兩年前還只是小范圍討論的STEM教育理念，如今儼然已經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名詞，在南京一所小學教授科學課的金飛感受得很明顯。
STEM教育理念由美國提出。它由Science(科學)、Technology(技術)、Egineering(工程)、Maths(數學)單詞縮寫組成。這一教育理念采用建構主義教學，注重學習過程而不是結果，強調跨學科以及與現實的聯系。
近兩年STEM教育理念在中國迅速發展，各種STEM教育培訓機構、教育企業紛紛涉足。浙江大學教育學院博士邵興江認為，STEM教育之所以在國內能發展得這么快，是因為它與國家教育教學觀念、課程、人才培養等方面的一系列改革相關，另外，STEM教育的理念也代表了未來科技領域、人才培養領域的新的觀念。它所強調的跨學科及解決現實問題的創新思維彌補了此前教育中的短板。
現在，從小學到中學普遍嘗試推動STEM教育與學校課程的結合。邵興江稱，從區域來看，目前還是一線城市推進的速度更快，“以后會越來越多，包括STEM的教室、課程、裝備，占校本課程的比重會越來越大，在一些地方，會成為學校課程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么作為基礎教育的主體，一線教師、校長、家長又是如何看待STEM教育呢?
創客不應該只是信息技術
7月19日，南京市棲霞區教師發展中心的科學教研員盧小燕帶著幾名科學老師來到STEM的科學節參觀。她們想在展會上找到能與科學課課堂教學相結合的教材或者課程。
但是看了一圈后，盧小燕覺得熱鬧之下的STEM教育與創客教育過于追求技術，有些走偏。“現在一講創客，就是高大上的信息技術”。
而在盧小燕看來，工程技術也是技術，設計制作一個水壺，即使沒有信息技術，也可以稱之為創客，不能狹隘地把創客與信息技術畫等號。
盧小燕表示，很多學校也配備了3D打印機，但如果學生沒有創新的想法，打印機也只是一個工具。“我覺得課程的核心是創新，更多的是從生活中發現問題，然后用這種創新的思維去解決問題，用技術把解決問題的想法付諸實踐。”
將STEM教育、創客教育的理念與現行科學課的理念進行融合，提升學校里科學課的教學質量，更多啟發學生，把科學課走向生活。這是盧小燕希望能夠最終達到的效果。
金飛是科學課老師，從科學課教學的實踐來看，她希望STEM課程能夠作為科學課的一個延伸。“現在科學課做的事情僅限于科學知識的普及，但是知道了這個知識怎么運用它，這就是下一步想深入推進的一步，這一步也就是STEM的課程了。”金飛說，后面就是要學生能夠在STEM課程里運用知識，解決問題。
她希望企業或者教育機構提供的教具和教材能夠生活化一些，在數量上，可以支持更多的學生使用這些教具。這類課程在學校會以興趣社團的形式開展。
“我們希望他們的課程，能夠針對我們不同年齡段的孩子提供不同的課程，和我們現行的科學教材有一定的聯系是最好的，這樣我們就可以很自然的把我們的課堂教學拓展出去就是STEM課程了。連成了一個橋梁一樣，能作為科學課程的一個深度延伸是最好的。”盧小燕強調，STEM教育的創新一定是基于人的創新，而不是機器的創新，不能把技術物化到基礎的東西。
STEM教育也可以低成本、低能耗地開展
在STEM科學節的校長論壇與企業高峰對話上，上海市世界外國語小學校長張悅穎分享了她所在的學校在STEM教育方面的探索和嘗試。
在張悅穎的分享中，STEM教育已經融入到了上海市世界外國語小學的美術、數學、科學等學科的課堂中。在美術課上，傳統的美術教學元素依然被保留，后續則加入STEM教育的器材及實踐操作。學生根據STEM項目的需求去設計產品。在升級版的美術課上，學生既是工程師又是設計師。同樣的理念也貫穿在數學課上。在學習使用圓規的課堂上，學生要先學習如何自己動手制作一個自動圓規，然后再學習教材里圓規的知識。
因為課堂時間是固定的，課時也是固定的，STEM教育要進入基礎課程中去，需要與原有的課程有關聯和融合。“在課程中，既要保留一套完整的知識體系，還有STEM這種教育的形式和理念。”張悅穎說。
她還表示，融入STEM教育之后，傳統的課程體系及結構也要改變。其中最重要的是教學思維的改變，包括怎么教和怎么學。對此，張悅穎的學校提出一個口號——“像科學家和工程師般地學習”。她解釋，課堂的路徑和思維方式轉變為，根據各個項目，學生提出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然后設計解決問題的方案。根據方案制作產品，之后在這個產品中觀察、記錄，再回過頭來修改方案。最后以討論和辯論的方式選擇最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在課堂的教授過程中，張悅穎說，老師不能再像傳統課程中那樣，預設結果，用按圖索驥式的方式帶學生進行探索，而是要能夠讓孩子將實驗與思維結合起來，使孩子在課堂保持積極的學習狀態。“在這個過程中失敗是不可避免的，所有的失敗我們都稱之為有效失敗。就是在失敗原因的尋找中，完成對知識的一個動態掌握。”
對于STEM教育所需的材料，張悅穎表示，不主張到公司采購相同的材料，進行批量式組裝。“設計的方案不一樣，材料怎么會一樣。”她認為，材料的選擇在STEM教育中非常有創造空間，是一個重要的環節。如果采購相同的材料，只是讓孩子完成拼接，實現某項功能，那只是一個加工廠，更趨于傳統的手工，而創新就被大大壓縮了。
張悅穎承認技術在STEM教育中很重要，但她也強調，STEM教育的重點不在裝備的打造上，更多的是理念的轉變和行動的創新。“STEM教育有時候也是可以成本非常低，能耗非常低，但是非常高效，所以它有時候也是很便宜的。”
三線城市孩子升學壓力小，反而有時間學習STEM課程
黃辛是如皋市一所小學的語文老師。她向芥末堆表示，三線城市發展STEM教育的空間非常大。原因在于，與一二線大城市相比，三線城市小學生的升學壓力相對小，學生反而有時間去學習這類課程。
此外，她還覺得三線城市有些家長的文化層次可能不是很高，但是他們有經濟能力，也能負擔得起培訓機構的這樣的課程。
黃辛還稱，老師是歡迎這樣的課程進校的。李勇在鹽城一所小學教數學、物理和信息技術課，他很認同STEM的教育理念，尤其是STEM教育中將所學知識運用到實際問題的解決中。“以前上學的時候學高等數學，微積分，就想這有什么用呢?沒興趣學。”李勇從自己的上學經歷中深刻感受到如果能把所學知識運用到實際中，將極大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
張艷也來自如皋市，她的兒子很早就開始玩樂高。張艷說，兒子玩樂高完全是基于興趣，專注的時候，可以從晚上6點搭到凌晨2點。她不會要求兒子在玩樂高的時候一定要獲得什么。“很多家長讓孩子參加這樣的課程，就是要去比賽，奔著得獎去的。”張艷認為，三線城市要開展STEM的課程一定是要從學校層面開始，由學校輻射家長，再到學生。“三線城市的家長比較聽話，一聽到學校要組織什么就會積極響應。”
作為老師，黃辛認為，能觸動校領導開設這樣的課程的因素很復雜。比如開設機器人課程，校領導的動力可能來自于學生參加機器人比賽，能夠拿獎，這樣學校就有了名片效應。家長的需求也能在某種程度讓校領導注意到這一趨勢，但也不足以觸發校領導的行動。最終的決定因素，黃辛認為是教育局或者教育部有相關的文件要求，“如果局里沒有文件，學校本身又有錢的話，他覺得這個東西可弄可不弄。”
2015年9月初，教育部發布《關于“十三五”期間全面深入推進教育信息化工作的指導意見(征求意見稿)》，其中提到，在教學中融入信息化元素，通過信息技術促進各學科教學內容和模式的變革。比如有效利用信息技術推進“眾創空間”建設，探索STEAM教育、創客教育等新教育模式。
這或許可以解釋這股STEM教育的熱潮興起的一個原因，也可能是未來的某種預示。
(文中的黃辛、李勇和張艷均為化名)
